身为一名心脏衰竭及心脏移植专科医生,我在新加坡国家心脏中心看护心脏功能衰竭的患者。不久以前,因急切等待一位不幸遭遇交通事故后被宣布脑死的潜在心脏捐赠者的评估结果,到了凌晨2点我还难以入睡。如果配型成功,受益者将是等待心脏移植清单中的30位病患之一,或者是躺在我们中心的加护病房里依靠人工心肺机 (Heart Lung Machine) 维持生命的10多岁小男孩。这些患者在等待心脏移植的当儿若没有心室辅助器(也称为Ventricular Assist Device (VAD),一种人工心脏泵) 或其他人工仪器的援助,他们可能会死亡。
4个小时后,我收到捐赠者心脏不适合移植的消息。我带着失望与沉重的心回到床上辗转难眠,一直想着患者何时才能等到适合移植的捐赠者心脏。
心脏移植总是苦乐参半。
心脏衰竭末期患者的心脏功能因大于减少,他们经常走不到100公尺就会气喘,连平躺都可能会导致呼吸困难, 生活中必须应付多种不便和挣扎。即使服用多种药物和遵守严格生活方式,这些患者长年累月经常需要多次进出病房或坐轮椅到诊所看诊。患者甚至可能随时因致命性心律失常(也称为arrhythmia) 或心脏继续衰弱而最终停止泵送等某种风险因素而死亡。对于这些患者,能获得心脏移植就像中了彩票似的。
成功的心脏移植手术尽管存有手术和医 疗风险,对患者来说是新生命的开始。本地患者接受心脏移植手术后的10年,有较高机率可正常生活。到了第10年,平均存活率为57.4%,相较于一年心脏衰竭末期患者第一年的存活机率是低于50%。新加坡心脏移植患者的延长存活时间,目前最长可达30年以上。
另一方面,因为我们每人都只有一个心脏,在获得心脏移植前,患者别无选择只能等待。供体必须没有严重疾病,也通常是年轻人,预计不会发生事故或身亡。如果某人被诊断与呼吸和基本反应等脑干关键功能严重损伤,这就等于是“脑死”。患者心脏虽然仍在跳动,但如果没有呼吸机和人工喂养管支持,他将无法存活。此刻,心脏捐赠人的亲人已感到非常难过,在这种情况下更难以接受捐赠人被摘除重要器官提供给他人是可以理解的。
其他采用脑死后自愿捐赠器官方式的国家包括澳大利亚、欧洲和美国。但因这类型的器官捐赠法在新加坡尚不普遍,导致2004年我国对人体器官移植法进行了修订。除非患者在死亡前已经拒绝捐赠器官,我国规定脑死患者的心脏、肝脏、肾脏和眼角膜的捐赠是强制性的。尽管如此,适合移植的供体心脏仍然极少。平均而言,新加坡国家心脏中心每年仅进行2到4例心脏移植手术。
增加新加坡的心脏移植数量存在多种障碍;除了悲痛和心烦意乱的患者亲人的反对之外,一般新加坡人的高血压、高胆固醇血症、糖尿病和吸烟等心血管风险因素的病率也逐渐地提高,导致许多潜在心脏捐献者因患上冠状动脉疾病而不适于捐献,造成等待心脏移植清单上的心脏衰竭末期患者人数逐年增加。
为了应对缺乏供体心脏的情况,自2009年以来, 新加坡国家心脏中心已经植入82例心室辅助器 (VAD),让更多的患者在等待心脏移植时存活。装置心室辅助器是个高风险的手术,心室辅助器将连接至患者心脏并植入胸腔内。一条线路(驱动线)将从患者上腹伸出,连接电源或控制器,再其连接体外的电池或交流电源来供电。
尽管该心室辅助器可提高心脏功能,让患者过日常生活和工作,植入此心室辅助器的患者必需在生活上做出一些重大的调整。在新加坡,使用心室辅助器的患者在第5年的存活率为87%。植入心室辅助器仍然有一些严重缺点和并发症风险,由此心脏移植还是更佳的长期解决方案。
新加坡的82位心脏移植接受者中,接受心脏移植后,多数已经感受到生活上一些大变化,他们已恢复良好的生活质量,与家人和朋友度过宝贵时间,并能够过正常 人的生活和进行日常活动。有些甚至还参加了长跑和进行竞技活动。他们每个都非常感谢捐赠者无私的捐赠,从而让他们得到新生命。有的患者寄出感谢卡来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也有一些甚至与捐赠者家属当面表达个人的感激。无须多言,作为目睹心脏衰竭患者度过最艰难时刻和濒 临生死边缘的医疗小组,我们也深为患者能收到 这个最宝贵礼物而感到安慰和开心。
尽管我难以体会当脑死器官捐赠者家属在收到国家器官移植中心协调员告知他们的亲人被宣布脑死时的痛苦和心情,很遗憾的、摘除器官也是我们必须要采取的措施,以让危殆疾病患者提供新的生存机会。
我希望能通过此文章更多人会意识到器官移植的重要性,也借着机会再度向无私捐赠重要器官 捐赠者的家属和亲人致谢。“您捐赠的器官已成为他人的珍贵礼物,赐 给了他们无价之宝的新生命。”
新加坡国家心脏中心心脏内科顾问医生林俊斌助理教授撰写。